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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
一血夜
熟睡中的李冉猛然间惊醒,杂乱的呼喊声和惊叫声混杂在一起,若有似无。他的一双元宝耳朵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支棱起来,迅捷无比地一个翻身将温暖的铺盖掀飞。
薄薄的被子慢慢从低矮的床边滑到泥土夯实的地面,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被窗外的火光映得通亮,火红的火苗映在窗纸上,如同跳跃的精灵般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师傅?”李冉跪坐床上,一双黑亮的眼睛露出与年龄毫不相趁的镇定,可他的心脏急促律动,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起火了?李冉盯着窗纸喃喃自语,急促的心跳却慢慢地缓和,外面的吵杂声是因为救火吧!想到这儿,李冉马上从床上爬下来,就着闪闪的火光穿好鞋子衣服,他已经十七岁了,强壮的胳膊提动两个水桶毫无问题,应该为村子尽一份力!
村子里房屋相距倒不远,但距离足够防火,李冉倒不担心火势蔓延到自己家来!
虽然他这个家徒四壁的小房子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烧了也不可惜。
又不知道哪儿睡死了,也不怕蚊子咬死……李冉一边系着草鞋上的带子一边暗暗腹诽,他这个师傅哪儿都好,就是有事没事都要喝两口,偏偏酒量差到了家,虽然不是沾酒就醉也差不了多少,喝点酒就得耍酒疯,今天肯定又不知道醉死在什么地方了!
李冉一点也不担心师傅,外面的天气不错,肯定冻不着他,蚊子叮两口死不了人……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穿破李冉的耳鼓,又突然间像被一刀割断的绳索般嘎然而止,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向这边走过来!
他系扣子的动作刹那间僵住,不对劲!李冉下意识地就想扑向屋子的一角,可他的腿刚刚屈起来还没发力,“咯叭”一声脆响,并不结实的柴门好像被一头莽牛正面撞上,猛地翻转了半圈,“咔”地反撞在门边的土墙上,似乎整个屋子都跟着颤了几颤,接着柴门慢慢地从门框上松脱,“哗啦”一下子摔在地上碎成一堆扭曲的木条。
混乱和尖叫声蓦然清晰起来,男人的惨叫、女人的尖叫还有孩子的哭声潮水般一**涌进李冉的耳朵,可他本能地转头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呆呆地瞪着破碎的门。
门外一个高大的影子背映火光慢慢收回石墩子一样粗壮的大腿,他大腿上裸露的肌肉老树虬根一样地纠结,凸起如同岩石,肩膀竟然比门还要宽,斜着用半张兽皮围住上半身,露着右边肩膀,下半身套着兽皮裙,右手提着一根半人多长、生满倒刺的铁棒,狰狞的络腮胡子挡不住满脸凶恶的横肉,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门前,像一头择人欲饲的上古凶兽。
李冉的瞳孔一阵紧缩,还没使上力的两条腿顿时像石化一样僵住,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脑子里全是强壮、坚韧、牢固之类的字眼儿。
“哼哼,小子,乖乖地跟我走,省得吃苦头!”那人突然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冷笑,侧身大踏步走进李冉的小屋,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刹那间变得狭窄异常,壮汉伸出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李冉的胳膊,拖着李冉就往外走,两腿僵硬的李冉觉得自己半条胳膊上好像箍了铁钳一般,一个踉跄失去平衡,被壮汉倒着拖出了屋子,就像一根黄瓜毫不费力地拖着一根豆芽菜般轻松。
回过神来的李冉好不突然才踉跄着找回平衡,他根本不敢奢望能够挣开壮汉铜浇铁铸一样的巨手,一溜小跑跟上壮汉的步伐——村子里的叫喊声已经停了,半个村子燃烧着熊熊大火,毕毕剥剥的燃烧声中时不时地爆起一团火花,夜风一吹,火焰齐齐倒向村一边。
火光映红了小半边天空,也照亮了村外的树林。
许多人影背对熊熊大火,一手拿着武器一手拉扯人向外走,黑暗中看不清都有谁被押出来,但是从身形上看,没有一个老人和孩子。
一股凉气从李冉的脚底一直冒到顶门,所有的内脏仿佛一瞬间冻结在一起——他住在村子边缘,远远地只看到地面上倒着几个模糊的人影,却看不清倒下的都是什么人!
想必……不是这些强壮的外来者。
邻居赵二叔家那只平日里见谁咬谁的黄狗头上不知道挨了什么一下狠的,半边狗头塌了进去,一片花花白白的东西冒了出来,一条狗腿诡异的扭曲着。
这是他唯一认得出的尸体,他的心里明明知道村子里倒下的尸体肯定都是平日里熟识的乡亲,却因为眼睛里看不直切而自欺欺人地麻痹自己,像只钻进沙堆的鸵鸟般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尸体究竟属于谁!
可这是说不想就能不想的么——师傅!
李冉在心底呐喊,他一直认为师傅无所不能,就算是眼前的壮汉也一样不是对手,可又拳难敌四手,师傅呢?他在哪里?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些尸体……不,不会!
李冉拒绝再想下去,踉踉跄跄地被壮汉拉到村口前的晒谷场上,外来的强盗沿着晒谷场的边缘站了一圈,他们都和拉着李冉的壮汉一样,下半身围着各种各样的兽皮,上半身斜肩围一块兽皮,有的干脆光着上半身。
每个人的手里都持着火把,晒谷场上还点着大堆的篝火,照得四下通明。
已经有不少人被抓了过来扔在圈子里,壮汉把李冉向人圈里一扔,李冉顿时摔成了滚地葫芦,滚了四五个圈才被人的腿挡住,七八只手一起扶住了全身几乎散架的李冉。
李冉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满身的疼痛,目光悲愤地扫向四面合围的强盗,连沾满全身的尘土也无心拍打。
村子半数的人集中在这里,除了年轻力壮的男人就是年龄适当的女人,老弱一个也不见,许多壮年男人也不见了,在这个混乱的年代,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死,或者被奴役。
村子民和强盗有着极其明显的区别——村子民穿着手工纺制的粗布哀衣服,而强盗全部穿着粗糙的兽皮!
村子民里无人哭泣,生存在这个时代就注定了悲惨的命运,眼泪不能博得一丝同情,代表柔弱的眼泪只会让强盗更加地变本加利!
李冉放低了声音悄悄地问身边的乡亲:“他们是什么人?”他们生活的村子坐落在深山里,方圆二百多里内没有第二个村子,附近几个强盗窝让团结的人打怕了,根本不敢再来骚扰,村子完全就是一处世外桃源,而眼前这些强盗里没有一个熟面孔,他们绝对不是附近的人!
大山是藏身的好地方,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强盗一样懂。
几个人一齐摇头,即使完全处于劣势,村子的男人还是自发地把女人围在中间,试图将她们和强盗隔开。
李冉扫了一眼,不少熟识的妇人衣衫凌乱,甚至坦胸露乳,经受过什么样的凌辱可想而知,但她们的脸上没有羞怯,只有淡然的平静。
朝不保夕的时代,活着才有希望。
“今天是谁守夜?”人群里不知道谁出声问。
“我!”李冉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捂着胳膊上一条从肩膀一直割到手腕的伤口说,“他们从东边的玻璃坑过来……”
听到他的话,大家一起沉默了。
村子三面环山,东面靠着足有方圆十几公里大小的玻璃坑,玻璃坑里片草不生,到处是冷却后的玻璃状地面,从高处往下看,就是一个黑灰色玻璃凹坑,半个坑底集满了雨水,形成一座小湖,可平日里别说飞禽走兽,就连昆虫都不往里面飞。
村子的老人现在还记得,早年曾经有人不信邪进去过一次,出来后没多久就恶心,呕吐,腹泻,头痛,再后来甚至吐血,头发成片成片地往下掉,没多久就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进入玻璃坑,附近的人都知道那里是一块死地,就连几个隐蔽的强盗窝的强盗也从不接近玻璃坑。
就算最干旱的年头,也没有人敢到玻璃坑底取哪怕一杯水!
听师傅说,玻璃坑是旧时代最强的武器,叫做核弹的东西爆炸留下的遗迹,那种杀人于无形的力量叫做辐射!
所以村子把玻璃坑当成一道天然屏障,每天夜里只派人在其它三个方向守夜。
没想到这道天然的屏障竟然失效了……联想到这些人并不是附近的强盗,他们肯定是不知道玻璃坑是什么地方!
村子民都清楚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但没有人会和他们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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